建候鸟栖息港湾，江城处处闻啼鸟

2026年武汉市第一号总林长令日前正式发布，提出“建设候鸟栖息港湾，推进鸟类友好城市建设，探索超大城市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高质量发展新路径”。

9月1日，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对外发布有的放矢的具体举措。详见>>>

沉湖湿地野菱上栖息的灰翅浮鸥。魏斌 摄

鸟类友好城市，是指在城市开发建设中兼顾鸟类生存需求，统筹栖息地、飞行通道、食物水源，减少鸟撞、光污染、人为干扰等鸟类伤害，实现人与鸟类和谐共生的城市发展模式。

总林长令明确，我市在建设鸟类友好城市时着重提出，减少建筑立面玻璃幕墙，推行防鸟撞设计。还将把鸟类保护融进更多城市细节，包括对候鸟迁飞通道重点区域和关键栖息地加强管控，限制人为活动；对重点区域分类实施生态修复，常态化推进污染治理，改善候鸟越冬、繁殖、取食生境；在城市公园、社区，鼓励种植本土植物，优化植物群落，营造适宜鸟类栖息的小型生态群落等等。目的是全方位“适配”鸟类的生存繁衍需求，实现人与鸟类、人与自然和谐共生。

长江日报记者采访中了解到，武汉目前共记录到483种鸟类，约占全国鸟种总数的三分之一。

4条候鸟迁徙通道途经中国，武汉位于东亚-澳大利西亚迁徙通道关键节点。刘岩 制图

全球有9条候鸟迁飞通道，其中4条途经我国。作为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通道的重要驿站，据悉，每年秋冬季节，有超过25万只冬候鸟从北方飞来武汉湿地栖息越冬，其中不乏东方白鹳、青头潜鸭等国家一级保护鸟类。春夏时节又有超6万只灰翅浮鸥、水雉等夏候鸟从南方飞来，在湖泊水草丛中筑巢繁殖。此外，还有无数留鸟常年栖息于城市森林、公园、道路和社区，与人类朝夕相伴。

“这是个期盼已久的好消息。总林长令的出台，为建设鸟类友好城市这一理念在武汉的落地提供了制度保障。”市观鸟协会成员、防鸟撞志愿者汤飞难掩激动。

沉湖湿地群飞的灰翅浮鸥。魏斌 摄

总林长令将鸟类保护的触角融入更多城市运转细节——从水草何时收割，到市民阳台上的鸟巢如何处置，武汉正试图把“鸟的需要”写进城市细节。

2022年，市观鸟协会成员、防鸟撞志愿者汤飞与女儿汤楚徽开始关注鸟撞现象，开展案例调查，举办公益讲座，组织、参与防鸟撞改造活动。“明明前面是玻璃，鸟儿为啥还要往上撞？”面对市民疑问，汤飞父女总是耐心科普：不是鸟儿要往玻璃上撞，而是建筑物的玻璃迷惑性太强——透明玻璃让鸟儿发现不了障碍，反光玻璃映出树木和蓝天白云让它们难辨真假。

汤楚徽往玻璃上贴防鸟撞贴纸。记者刘斌 摄

据不完全统计，4年来，志愿者共记录到鸟撞事件281起，涉及260栋建筑。为减少鸟撞发生，全市公园、景点、社区、企业等建筑物玻璃外墙上，通过贴专用贴纸、手绘涂鸦等方式实施30余处防鸟撞改造，并开展了50余场公益科普。

汉口西北湖公园内的德芭与彩虹书店两面玻璃外墙曾发生多起鸟撞事件。店主曾刚邀请汤飞父女做科普讲座后，现场进行了防鸟撞改造——墙上张贴由曾刚手绘的鸟类与花卉图案贴纸，十分醒目。改造一年多来，书店再未发生鸟撞事件。

西北湖公园德芭与彩虹书店防鸟撞改造后的玻璃外墙。记者明眺生 摄

去年春天，光谷广场附近有一栋高层建筑玻璃幕墙发生鸟撞事件，应业主单位邀请，汤飞团队将相邻3栋高层建筑2层以下玻璃外墙全部贴上防鸟撞贴纸，合计面积300余平方米，成为目前武汉面积最大的防鸟撞改造点位。此外，解放公园、中山公园、武汉动物园等10余座公园也陆续完成防鸟撞改造。

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国内已有企业研发出可反射紫外波段的防鸟撞玻璃，能被飞鸟有效识别。

汉口建设大道一栋建筑玻璃幕墙映出树木与天空。记者明眺生 摄

华中科技大学教授、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院长谭刚毅认为，武汉倡导减少建筑立面大面积使用玻璃幕墙，推进防鸟撞设计的举措很好，不仅可以从源头上减少大规模玻璃幕墙的面积，同时也能改善城市热岛效应。因地制宜对现有玻璃幕墙进行防鸟撞改造，建筑规范将鸟撞防护纳入绿色建筑指标，可最大限度地减少玻璃幕墙对鸟类的伤害。

从记录鸟撞到主动预防，从志愿者自发行动到市级政策推动，武汉正以实际行动为城市“留鸟”，让城市建设既有高度，也有温度。

沙湖水草上育出的灰翅浮鸥幼鸟。高然 摄

武汉是“百湖之市”，拥有166座湖泊。近年来，不少湖泊结合水环境治理营造了“水下森林”，种植荷花、野菱、芡实等水生植物。优越的生态环境，吸引了大量夏候鸟筑巢繁殖，也给夏季水草收割带来了“幸福的烦恼”——不收割水草，沉水植物枯死、腐烂后污染水体；收割，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碧波荡漾、水鸟翔集的沙湖公园给出了一个温暖的答案。今年夏天，帆船广场附近一片面积约7.7万平方米的野菱区，被灰翅浮鸥“征用”为“婚房”和“产房”。眼下，羽翼渐丰的幼鸟，纷纷在水草丛中觅食、习飞。

最新调查显示，这片水草区分布有鸟巢140余个，已成功繁殖幼鸟150余只，鸟巢和幼鸟数量均居于武汉城区湖泊首位。

沙湖湖面的野菱区。明亮 摄

据介绍，按照此前惯例，这片野菱应在夏季收割。但就在今年春天，市观鸟协会志愿者发现，有数百只灰翅浮鸥在此筑巢繁殖。水草收割与水鸟繁殖，能否“兼容并包”？市园林和林业局、市水务局、市生态环境局等多个部门，建立市湿地保护工作联席会议制度，统筹水草收割与鸟类保护。商议决定，打破惯例，保留野菱，待水鸟繁殖季结束再行收割。

“这片野菱区的面积只占湖面的2.5%，却繁殖出这么多幼鸟，城区湖泊为水鸟繁殖保留一片水草的重要性，由此可见一斑。”市观鸟协会会长明亮感慨地说。

灰翅浮鸥在沙湖湖面水草上繁殖。高然 摄

今年4月，市林长制办公室联合市水务局出台夏季护鸟手册，在15个有水鸟繁殖的代表性城区湖泊逐一标明繁殖区域，指导水草分区、错峰收割。

此次总林长令将“严控水草打捞、游船线路安排等破坏候鸟繁殖栖息环境行为”，写入建设鸟类友好城市的新规，为兼顾水鸟繁殖再加一道保险。

市民在洪山区南湖幸福湾公园安装人工鸟巢，供鸟类栖息。市观鸟协会供图

“建设鸟类友好城市，不仅需要政策支持，更需要市民生活方式的友好。”市园林和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与湿地保护管理处负责人刘爱表示。

今年以来，全市开展鸟类救护已达1400余件，绝大部分线索来自市民。

今年4月初，长江新区小伙蔡以希家来了“不速之客”——一只珠颈斑鸠飞来阳台，在闲置的铁篮筑巢下蛋，当起了准鸟妈。小蔡全家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都不知道如何与这只鸟儿相处，于是小蔡拨打市民热线12345求助。

长江新区园林和林业部门工作人员接到信息，打电话指导他如何善待珠颈斑鸠母子。得知小鸟出壳后15至20天即可离巢，他高兴地说：“没关系，我可以等。”

珠颈斑鸠孵蛋期间，小蔡与家人能不开窗就不开，把洗好的衣服晾晒到别的阳台。小鸟孵出后，小蔡家人每天投喂大米和饮水。等小鸟长大离巢后，他们才将鸟巢移除。

珠颈斑鸠在阳台金属花篮内筑巢繁殖。蔡以希 摄

6月8日，家住黄陂盘龙城巢上城的张先生发现有鸟儿飞进卫生间排风扇的通风管道内筑巢，繁殖出一窝小鸟，不会飞，但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张先生没有自行移除鸟巢，而是拨打市民热线求助。黄陂区园林和林业局工作人员会同小区物业工作人员登门。他们先在小区树杈上做一个简易鸟巢，然后拆下张先生家的通风管道，将两只幼鸟和几枚未破壳的鸟蛋移至树上鸟巢安置，希望亲鸟找到它们，继续喂食。

市观鸟协会会长明亮称赞说，这两起鸟类“入住”事件中，市民均寻求专业机构帮助，在恢复正常生活的同时，兼顾了鸟类生存繁衍需求，体现了鸟类友好。

刘爱呼吁，观鸟时与鸟类保持适当距离、不大声喧哗，遇到落巢的幼鸟不随意带回家，而是联系专业机构救护；在居民小区参与制作人工鸟巢，为鸟儿栖息提供一个“家”等等，都是生活方式的友好。

灰翅浮鸥育雏。魏斌 摄

从保留一片水草，到市民的一次次温柔以待，武汉正把“鸟的需要”写进城市细节，让“处处闻啼鸟”从古诗里的意境变成市民身边的烟火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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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为鸟熄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

据新华社电 今年初，深圳湾公园因为两次“拒绝网友建议”，意外收获全网点赞。

事情要从网友的两条建议说起。有网友在“问政深圳”平台发帖称，夜间在深圳湾公园散步，部分道路照明较暗，能否增设路灯，让公园更亮堂些？另有网友建议，能否放开投喂海鸥，增加游园趣味？

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的回复，让人有些意外——两条建议都被果断拒绝。

拒绝的理由很“硬核”。不加装路灯，是因为过多高亮度灯具会破坏深圳湾区域的自然生态平衡，尤其会干扰候鸟越冬栖息和迁飞节律；不放开投喂，是因为人类食物不符合鸟类营养需求，会破坏其自然迁徙规律，甚至带来疾病传播风险。

看似“不近人情”的决定，却赢得网友一边倒的支持：“把黑夜留给自然，是深圳的诗意”“让鸟儿也能休息的城市，更有温度”。

记者了解到，深圳湾公园地处全球九大候鸟迁飞路线之一的“东亚—澳大利西亚”中点，是国际重要候鸟驿站。每年11月至次年3月，超过10万只候鸟来此越冬停歇。以濒危鸟类黑脸琵鹭为例，2024年全球同步普查显示，其总数恢复到6988只，而深圳湾就监测到375只。

对候鸟而言，灯光就是“生态杀手”。强烈的光线会干扰鸟类昼夜节律，增加能量消耗，甚至导致它们撞上玻璃幕墙。深圳市公园管理中心坦言，若增设高亮度灯具，这片湿地生态将面临威胁。

深圳湾公园的举措，并非孤例。自经济特区成立以来，深圳在打造“鸟类友好城市”方面，已逐步形成一套组合拳。

“与自然和谐相处，是城市温度的体现。”一位网友留言道。从拒绝投喂的规定，到新路灯的设计，深圳正在用行动证明，一座富有现代文明的城市，其光芒不仅在于灯火璀璨的摩天楼宇，也在于在必要的时刻“收敛光芒”，将静谧的黑暗还给自然，留给那些依靠星辰导航、在夜色中休憩的远方来客。

“深圳湾公园‘为鸟熄灯’，留住城市里难得的‘暗’，让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真正成为城市治理的底色。”全国人大代表，中国科学院广州分院院长、华南植物园研究员任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