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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人生|90后武大博士偏当电力检修工!上百次爬塔“爬”出个外骨骼机器人

长江云新闻  2026-08-24 23:0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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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狂减36斤,把80斤检修卡具“砍”掉40斤,还自研出“登塔机器人”!

当武汉大学博士陈颢元站上五十多米的特高压铁塔,外界曾经“博士爬塔是作秀”的质疑,正在被实打实的改变一一击碎。

地表温度高达56℃的烈日下,铁塔被烤得滚烫,高空检修的苦,他亲身扛过;登塔作业的痛,他用科研破解。

8月20日上午,武汉江夏,长江云新闻记者见证了陈颢元高温下高空作业的全过程。

铁塔上的实验室

上午十点五十分,烈日暴晒。记者手里的温度计显示,地表温度已经飙到五十六摄氏度。风从田野吹过来,烫脸。手指碰到铁塔,疼得立刻缩回来。

陈颢元正在穿戴装备。厚实的工作服外,还套着一副金属框架般的盔甲——那台检修助力外骨骼。

系紧搭扣。踩上步梯。一步,两步,向上,金属脚踏发出“铛、铛”的响声,在空旷的野外格外清晰。

“要上塔了,下来联系。”陈颢元给妻子发去一条语音信息,这是他多年保持的一个习惯。关上手机,登塔开始。

记者站在树荫底下已汗流浃背,而陈颢元置身高空,头顶烈日,四周毫无遮挡。视线里只余他忙碌的身影,高空作业的叮当声不时传来。不到十分钟,他已到达塔顶,投入作业。

大约半小时后,他下来了。满脸汗珠滚落,双手微微发颤。

“这次速度还可以,比以往快了几分钟。”他告诉记者:“塔上空间太窄,只能侧身站位,托举绝缘子、扭动丝杆的时候,外骨骼帮我分担了三到四成的负重。”

“不过挂钩结构在狭窄位置容易被钢架勾住;整机九公斤多,长时间戴在高空还是有负担……”他继续总结道。

一年要登塔作业一百余次,登塔对陈颢元来说早已习以为常,而他更关心的是,这套登塔设备能否进一步优化。

为爬塔,半年减掉36斤

2023年,陈颢元入职国网湖北超高压公司输电检修中心,成为一名外线带电作业员工,也是这个中心成立四十年来的第一位博士。

“当时第一反应是,博士应该去科研机构,到我们这种基层班组来,很不可思议。”输电带电作业一班副班长杨展说,消息传到班组,大家感到意外。当时网上也冒出议论:“博士爬塔,是不是作秀?”

输电检修中心党总支书记吴启进记得清楚:“不仅仅是博士学历,颢元刚来的时候196斤。外线上塔,这个体重也不合适。”单位有传统——不管什么学历,干外线必须从登塔学起。领导层暗地里捏把汗:这个高学历年轻人,扛得住高温严寒吗?能干多久?

外线工人心里都清楚:铁塔上每一斤肉都是负担,多十斤,体力消耗就被无限放大。第一次实训登塔,陈颢元腹部赘肉蹭到绝缘子伞裙,工友们半开玩笑地喊他“博士秀”。

陈颢元没空辩解。他给自己定下目标:减重、练体能。工作之余坚持运动,训练时腿上绑沙袋模拟负重。短短半年,196斤硬是减到了160斤。后来持续锻炼,近期体重已稳定在149斤。

还记得2024年5月第一次出串作业,更换绝缘子,陈颢元站在高空,脚下悬空,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害怕是真的,不相信自己,也怀疑安全带能不能扛住风险。”其实他有恐高症,“站在老家二层楼往下看,都会头晕。”

班长、全国劳模胡洪炜告诉他,恐惧没有捷径,唯有反复练习。当全部注意力投入检修工序,心里反而踏实了。

从最开始一天只能爬两次塔,到后来可以连续多次登塔,他一点点追上了老师傅的节奏。

今年初春,潜江一条线路遭受覆冰舞动损伤,导线严重磨损。下午五点发现重大缺陷,陈颢元所在班组紧急集结。物资要肩挑背扛穿过泥泞水田,等到正式开工,已经是深夜一两点钟。

登塔、检修、抢修,他和普通班员承担一样的工作。遇到带电作业,他总是主动开口:“带上我。”

联合研发“检修助力机器人”

真正爬上塔后,陈颢元发现更大的难题是工具太重。

一把更换绝缘子的传统卡具,八十多斤,相当于扛着一个成年人爬塔。每次扛着它往上攀,肩上的重量都在提醒他:这不对。

博士期间研究结构工程和金属改性技术的积累,在这个瞬间找到了出口。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最终找到理想的新型合金配比和复合材料,卡具从八十斤降到四十斤,重量减半。这只是开始。仿生自适应卡具、轻量化助力外骨骼、无源智能变色螺栓……他的创新清单不断拉长。

但陈颢元没停下来。他想得更远:能不能让工友们登塔时更省力、更安全?

由全国劳模胡洪炜领衔,陈颢元他们历时两年多反复试验,专为电力高空作业“量身定制”。被工友们称为“检修助力机器人”。

这套金属框架般的盔甲,采用航空级轻量化材料,整机控制在十公斤以内。它针对攀爬、托举、搬运等高频动作,能精准匹配运动姿态,为高空作业分担三到四成负重。目前已受理/授权发明专利14项,累计辅助完成高空作业百余次,单次检修时间缩短25%。

工友们穿上后笑称:“人人大力士,个个会轻功,时时保安全。”

“我爸爸是爬塔的”

铁塔上的工作,远不止风和日丽下的检修。越是别人安睡的时刻,越需要他们奔赴现场。

孩子上幼儿园时做自我介绍,谈到父母的职业,骄傲地说:“我爸爸是爬塔的,能爬到很高的铁塔上,特别厉害!”孩子至今不知道爸爸是博士。

妻子转述这件事,陈颢元笑了:“孩子都不觉得这份工作有什么不好,外人的评价,何必放在心上。”

其实最初,家人并不像孩子这般轻松。妻子和父母得知他要上塔检修,起初不理解,更担心安全。陈颢元没有多解释,只是每次上塔前给妻子发信息——“要上塔了”,下塔后再报平安。后来慢慢成了习惯。时间久了,家里人渐渐了解他在做什么。担忧还在,只是不再像最初那般忐忑。

写在脚印里的价值

昔日博士同窗大多在高校、科研院所。他们做出来的计算模型精美严谨,却拿不准能不能适配真实工况,常来请教陈颢元。他既有力学功底,又亲历每一次登塔抢修,正好架起了理论与现实之间的桥梁。

三年时间,陈颢元受理发明专利57项,授权17项,发表论文10多篇。“大部分是在塔上发现问题、回到地面改出来的。”

“他所有专利论文、发明专利全部对准生产痛点,既守护一线工人的安全,也提升故障抢修效率,保障大电网平稳运行,最终守护千家万户的灯火。”吴启进说。

“一辈子用于工作的时间就三四十年,如果做很痛苦的事,太压抑了。能做自己喜欢的事,身体再辛苦,心里不觉得是个事儿。”他说。在他身后,当初只有六七个人的青年创新小组,如今已有二十多人。

正午十二点,太阳直直砸在头顶,铁塔越发滚烫。陈颢元拧上水瓶,把工具一件件收进包里。掏出手机,给妻子发了条语音:“刚收工,准备去吃饭了。”

铁塔还立在烈日下,这里就是他的实验室,山野就是他的课堂。理论要经过高空风雨的检验才有力量,一个人的价值,从不是写在学历证书上,而是写在每一步攀爬的脚印里。

“在实验室研究十次百次,也不如到塔上摔打一次。”陈颢元始终坚信这句话。

编审:康耀方 邓国辉

记者:李桓 王雨湄 刘沛然 陈亚曦 黄晓萌

美编:梁意

责任编辑 王雨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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