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调研｜从“嫌鸟烦”到“盼鸟来” 武汉湖泊管理的一点“退让”

每年这个时候，是夏候鸟繁衍后代的高峰期，恰好与湖泊水草收割的季节撞上了。一边是水质环境要求割草，一边是鸟儿筑巢需要留草。这水草，到底割还是不割？眼下，武汉正在全国率先探索破解之道。

初夏的武汉，湖泊水草疯长。但今年的收割工作却有些不同：本该清理一空的水面，保留了大片芦苇、睡莲，还增设了人工浮岛。

武汉车谷生态有限公司现场负责人 陈凯：这个叶子就是专门留着它们做窝的地方，还有一个多月它们就会来的。

陈凯口中的“它们”，是这几年新安家武汉的夏候鸟。随着水质变好、植物恢复，水鸟水到渠成地到来。可“客人”一多，“麻烦”也跟着来了。每年4月到8月，水草收割期与候鸟产卵孵化期恰好“撞车”。过去，割草工人盯着考核指标，观鸟协会守着鸟巢，双方一度陷入两难。

武汉市观鸟协会秘书长 明亮：总是有矛盾，割草工人说我收到指令了，不割草要扣我的奖金；观鸟协会这边老师说，你割草把巢都毁了，破坏生态。

一边是水质考核的硬指标，一边是生物多样性保护的软需求。据2025年监测，武汉城区湖泊水鸟虽然总数增加900只，但幼鸟数量反而减少近300只。以北太子湖为例，水上鸟巢从2023年的100多个锐减至20个。留鸟还是留草？武汉的解题思路是：打破部门壁垒，大家一起坐下来商量。

现场：这个区域能不能再稍微大一点，扩展到100平方米都比去年要好。能够增加一些它的食源，中间得有一个平衡。

由林业部门牵头，武汉7个部门建立起市级湿地保护联席会议制度，定期碰头。2024年，武汉首个关于加强水环境中鸟类保护的通知印发。今年，一份更细致的《武汉市城区湖泊夏季水鸟保护工作手册》正式发布，为每一个湖泊“量体裁衣”，制定“一湖一策”。

武汉车谷生态有限公司技术研发部 沈瑶：根据每个湖的情况来划定一个合适的繁殖区，给水鸟保留一定量的植物来给它们栖息繁殖，也会错峰来进行收割，达到了一个平衡点。既维护水质，又照顾到鸟类的生存环境。

无差别的大规模机械收割转为精细的人工作业。效率慢了，成本高了，但效果好了。同时，通过优化水生植物配置、投放有益微生物等手段，维持水质良好，寻求生态与效益的双赢。

这份守护也延伸到了社会公众。一批市民自发组建志愿队，认领湖泊，定期观测上报。一线工人的心态也悄然改变。

志愿者：我跟他说这鸟要让它孵完了以后 ，过十几天、半个月才能够打（草），他刚才同意了。

武汉车谷生态有限公司现场负责人 陈凯：原来它来的时候 ，我们就看着蛮烦的，每天这里也不让搞，那里也不让割。现在觉得还是可以的，你在岸边可以看着它们，一群鸟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像唱歌；小鸟孵出来以后，看着毛茸茸的，我感觉我们工作还是蛮有意义的。

从“怕鸟碍事”到“盼鸟安家”，这种心态的转变，正是城市生态文明的生动注脚。

武汉市园林和林业局野生动植物与湿地保护管理处处长 刘爱：有建筑，有人，有野生动物，使我们这个城市也会更和谐、更有温度。

记者 杨旭珲：作为首个千万人口的国际湿地城市，武汉的湿地湖泊嵌在城市中心，人、水、动植物之间距离被无限拉近，矛盾也因此放大。也许眼下我们还没有找到那个完美的最优解，但是怀着对自然的敬畏和对生命的尊重，这份主动求解的态度和适度退让的善意，让我们看见一座现代文明城市应有的生态搭档与发展格局。

（长江云新闻记者 杨旭珲 罗浩洋 通讯员 余后梁 吴琛岚 麓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