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民歌找红军

州融媒体中心记者在湘鄂边苏区鹤峰革命烈士陵园敬献鲜花。 (全媒体记者 朱 超 杜 磊 摄)
(一)
红色的火种,在恩施大地蔓延,90多年过去,仍然生生不息。
鹤峰县八峰山麓,湘鄂边苏区鹤峰革命烈士陵园,高耸的纪念碑掩映在松柏之间。共和国“第一号烈士”段德昌、新中国“双百人物”之一贺英,以及王炳南、蹇先为等革命先烈,长眠于此。90多年前,在这片土地孕育、发展壮大的队伍,成为红二方面军长征的骨干。
咸丰县忠堡镇忠堡大捷纪念园,山道两侧林木葱茏。1935年6月,红二、红六军团在此地歼敌4000余人,牵制了数十万名国民党军,为长征中的中央红军打出了战略空间。
咸丰县朝阳寺镇罾沟渡口,唐崖河水自北向南奔流。1936年1月1日,红十八师300多名将士的生命永远留在了冰冷的河水里。如今,一座大桥飞架两岸,当地人叫它“红军桥”。
……
1928年至1936年,以恩施为核心区域的湘鄂西、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诞生了红四军的初创火种,形成了策应中央红军转移的战略力量,会集了“全军最后后卫”的3000余名将士。地图上那条蜿蜒武陵山脉间的红线,在伟大长征史中镌刻下永恒的坐标。
“十月小阳春,油茶叶叶儿青,只盼红军早回程,只盼红军早回程……”90年过去,长征精神并未走远,依然在恩施百姓传唱的歌声里。当耳畔重新响起那些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民歌,我们听见了历史的回响和未来的召唤。
(二)
1933年5月6日拂晓,鹤峰县太平镇洞长湾村,贺英遭遇敌人埋伏,身中数枪。牺牲前,她用尽最后气力,把手枪塞给外甥向轩,对他说:“找大舅(贺龙),找红军,报仇!”
接过枪的那一刻成了向轩的入伍时间——这个7岁参军、9岁长征的孩子,后来被认定为长征路上年龄最小的红军。
那一年,红三军兵力从鼎盛时的3万余人锐减到不足3000人。外有强敌“围剿”,内有“左”倾错误路线影响,队伍再次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1928年,湖南石门作战受挫,贺龙率部队退到鹤峰堰垭进行整编时,只剩91人、72支枪。这次整编让他们绝境重生——确立党对军队的绝对领导,成为红二方面军建军史上的关键转折点。
这是一条重生之路。从91人、72支枪起步,队伍走出堰垭,攻克鹤峰县城,建立湘鄂西第一个县级苏维埃政权,两年间壮大成一支3万人的红军队伍。没有这次整编,就没有后来策应中央红军的战略力量,更没有红二方面军的长征。
这是一条策应之路。1934年10月,红二、红六军团胜利会师。两军会合后发动湘西攻势,趁势创建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当中央红军在湘江岸边浴血、在遵义城头抉择的时候,红二、红六军团的枪声已经把十几万名敌军牵制在湘西大山之中。此后又取得咸丰忠堡、宣恩板栗园两场大捷,在中央红军转战川西北、翻越雪山草地的艰难时刻,继续将30万名敌军牢牢钉在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使其无法集中力量围追堵截。
这是一条后卫之路。1935年11月,红二、红六军团主力踏上长征路。殿后的红十八师将士打出主力旗号,牵引10余万名敌军。完成掩护任务后,这支孤军从湖南桑植出发,转战恩施6县市单独长征。强渡酉水、鱼塘整编、卡门遭遇战、杨柳沟阻击战、麻柳界冰雪行军、血染罾沟渡口……当他们在贵州江口追上主力归建时,3000余人的队伍只剩600余人。
恩施的这段红色历史意义在于:它开启了一支红军主力从无到有、由弱到强的序章,开启了一片战略根据地从游击割据到策应全局的大幕,开启了中国共产党领导下恩施各族人民命运转折的新征程。这片土地用长达8年的奋战,在中国革命史和长征史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三)
中央红军长征后,南方大部分革命根据地相继陷落,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红旗却始终屹立不倒。任弼时曾说,这片根据地是中国南部苏维埃运动发展中最重要的柱石。
在《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中,湘鄂西、湘鄂川黔均被列入土地革命时期13块主要农村革命根据地。红色的土地涵盖今恩施全域,全州8县市均被认定为革命老区。
不倒的红旗,老区人民用生命稳稳托举。
鹤峰县当时人口不足6万人,2.5万余人加入革命队伍,3000多人长眠山野;来凤县278人踏上长征路,走到最后的仅剩21人……土地革命时期,恩施全地区20多万人投身革命斗争,2万多名青壮年参加红军和游击队,1.2万人为革命献出生命。
这些是有明确姓名记载的数字,更多英烈的名字和事迹已难以还原。没有墓碑、没有姓名,但他们的精神早已汇入长存的浩气中,与国家、民族的脉搏一起跳动。
对恩施来说,长征精神是什么?
长征精神是这片土地寻找到的价值坐标。深山里的百姓,不知道什么叫革命,但知道:红军打土豪、分田地、一心一意为人民,让穷苦百姓看到了翻身解放的希望。于是,贺英把近1000人的队伍连人带枪交给贺龙;于是,韦氏七雄义无反顾踏上长征路;于是,32名勇士从鼓锣山上一跃而下;于是,英雄母亲谭良玉把5个儿子全部送去当红军——“范家五虎”个个骁勇,均战死沙场……
张闻天曾在谈到长征时说:“没有理想,红军连1000公里都走不了。”正是这些平凡的儿子、丈夫、父亲,把生命交给信仰,让一支褴褛之师变得无坚不摧。
长征精神是这片土地上结下的鱼水深情。“军队打了仗,人民送上粮;红军受了伤,百姓带战士往山里藏。”贺龙每到一地,都有青年踊跃报名参军,山乡还传唱着歌谣:“扩红一百,只要一歇;扩红一千,只要一天。”红十八师夜宿咸丰小村,村民通宵赶制800多双草鞋;苗家汉子席杰喜,在敌人眼皮底下,把掉队的红军战士藏了3个月;王富富为掩护红军重伤员胡南叶,在屋后垒起一座假坟,三年间宁肯自己挖蕨根、啃野菜,也要把口粮省给红军……
老区到底“老”在哪里?不在这里有多偏僻、路途有多遥远,而在“跟着共产党走”的信念扎根有多深。它用前赴后继回答了“中国革命为什么能成功”,它以箪食壶浆昭示了“军队和群众是什么关系”,它用各族儿女的生死相随证明了“江山就是人民,人民就是江山”。
(四)
青山依旧,90多年前的烽烟已经散尽。但当我们唱起传了一代又一代的民歌,走进焕然一新的山乡,就会发现:长征精神,从来没有走远。
脱贫攻坚取得全面胜利,老区人民摆脱了绝对贫困;乡村振兴全面推进,茶产业、硒产业、文旅产业正把绿水青山变成“金山银山”;“最后一公里”被铁路、高速公路和通村路打通;长征国家文化公园恩施段加快建设,全州各地红色地标相继落成……
红军曾经战斗过的地方,如今已山河焕新。
鹤峰走马,昔日堰垭整编的山梁上铺展开数万亩有机茶园;咸丰罾沟渡口,千亩白柚压弯枝头,成了全国红色美丽村庄;来凤漫水,犀牛潭畔建起长征文化遗址公园……
红军播撒下的种子,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贺英牺牲的地方,98名农家妇女组成的贺英女子民兵连抢险救灾、带民致富,赓续“双枪大姐”的精神血脉;失散红军后代柳太猛,自掏腰包跑遍大江南北,把红十八师的往事一笔一笔写成书;走完长征路的老红军李益孟,其曾孙驾着基准引导车驶过天安门受阅……
90年的成就,已经载入史册。
毛泽东同志曾告诫全党:“夺取全国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共产党人的“赶考”远未结束,新的历史正等待我们书写——新一代人的长征,就是要实现“两个一百年”奋斗目标、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中国梦。
没有一场胜利从天而降,没有一项成就立等可取,恩施正面临改革发展稳定的繁重任务,面对把绿水青山转化成“金山银山”的时代考题,需要我们弘扬长征精神、斩关夺隘,继续奋进。
(五)
“桐油灯儿亮点拨,打起夜工搓索索;打起草鞋送哪个,送给前线红军哥……”民歌是人民的心声,也是历史的见证。红军始终是恩施民歌中最厚重、最滚烫的主题——深夜行军的脚步、血战沙场的牺牲、盼归守望的牵挂,被百姓写进曲调、唱入人心。
“送儿送女当红军,送了一村又一村,嘱咐儿女把敌杀,得胜回来看双亲”,是母亲送儿女出征的大义;“站在那包谷地旁,望着那摩天岭上,姐望红军早回乡”,是阿姐包谷地边望了一辈子的牵挂;“望着红军早回来,好比早禾望大水,好比婴儿望娘来”,是刻在老区群众骨子里的期盼……
时光荏苒,歌声依旧。
90年前,恩施民歌唱的是军民鱼水之情,唱的是理想信念;90年后,老百姓歌颂时代、礼赞奋斗,唱的依旧是对光明、对幸福、对正义的永恒追求。
即日起,恩施州融媒体中心“跟着民歌找红军”全媒体报道正式启动。我们将跟着代代传唱的民歌,沿着红军的足迹寻找初心的方向和信仰的源头,走好新时代长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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