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点观察 | 天门的“针”功夫

今天我们来讲一个关于“针线”的故事。这故事不是裁缝铺里的家长里短，而是湖北的两个县域，如何靠一根针、一条线，做出千亿级的大生意。它们一个是“全球衣橱”，一个是“制造名城”；一个靠“网”织全球，一个靠“线”打江山。内陆城市，凭什么把衣服卖到全世界？一根缝纫线，又如何“缝”出千亿产业集群？《支点周刊》今天带您走进“针线里的经济学”。第一站，我们去天门。

一边，直播间24小时带货不停，爆单不断；另一边，仓库昼夜赶工，待发货品多到“爆仓”，只能码放在空地上。每1分钟，2000多件新衣服在这诞生；每1天，超100万单衣裙裤袜从这发出，为全球150多个国家送上新装。这里，就是内陆腹地异军突起的“全球衣橱”、服装新城——天门。

在天门，做服装有多红火？来到最新的一座服装产业园。还没迈进大门，“拦住”我们的，是几排红红火火的招工启事。

记者 杨旭珲：其实看这一排我们就能感觉到生意真的很好，而且老板们都特别恳切。比方说这写着单量大、无淡季、有房补，不会可学，还能免费培训。仔细看我们还会发现，有不少厂都是从浙江、广东搬迁而来。

湖北起点产业园管理有限公司副总经理 周煜：所有工厂或者老板都是抢人、抢生产。前期我们（园区）刚开工到一半，像前面一些现有的厂房，就基本已经订满了，大家都说回来的老板比工人都多。

天门的纺织基因深植千年，改革开放后，30万“天门裁缝”南下闯荡。近几年，随着制造业由沿海向内陆转移，和“东纺西移”的大潮一起席卷回流的，是大批怀揣梦想和手艺的天门服装人。驱车行驶在城郊，几乎每隔几公里都能看见一片在建的园区或厂房。有的企业甚至边建边投产，左边工地右边厂、门里赶工门外建。

湖北广纶科技有限公司设备主管 王浩峰：我们现在抢工期，一边生产，一边安装，那边在安装。

记者 杨旭珲：这边都还在建设，都还是工地。

湖北广纶科技有限公司设备主管 王浩峰：对，对，建好一部分，抓紧用一部分。全部产能建下来，一天大概（生产）有100多吨。

抢人、抢生产、抢工期，一个“抢”字，正是天门服装产业当下的常态。人回来了，能不能留得住？天门为归雁精心“筑巢”：投资80亿元打造化纤纺织产业园，37座专业园区拔地而起，17条针对性政策接连出台，租金减免、物流补贴、金融扶持全套到位。在市中心，最常见的贷款广告不是车贷、房贷，而是“服装专项贷”。

时针拨回到6年前，超过一千家经营主体，一夜之间在天门涌现，但大多以低端代工和传统制造为主，总产值只有百亿元。新的课题随之而来——“聚”起来之后，怎样“跑”起来？

记者 杨旭珲：天门的服装企业正在新的赛道上作答。在这家服装厂，从裁床、缝纫机，到甚至是我身边这些自动运转的衣架，都深度植入了AI智能系统。

这家企业几乎颠覆了我们对传统服装厂的印象。一件衣服怎么做，机器“看一眼”就会。

记者 杨旭珲：哇，这个就是AI刚刚做出来的吗？

湖北起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吴文龙：是的，AI在一分钟之内制作完成。

记者 杨旭珲：要不是亲眼看到，其实真的很难以置信。

湖北起点智能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 吴文龙：衣服的服装制作的工序，包括所涉及用到的工具，包括每一个工序的工时，它进行了一个非常明确的描述，通过电脑端再传送到我们这一台制版的机器上面。正常来讲需要四个专业的师傅，两个小时以内才能完成。

在天门，这并非个例，数智化正在融入柔性生产、智能仓储、直播营销等全场景，AI设计、AI直播、AI模特全面“上岗”。AI在天门用到了什么程度？咱们不妨做个小实验，眼前这组图片，既有天门企业用AI生成的，也有真人拍摄的，一起猜一猜。来，答案揭晓，是不是足以“以假乱真”。科技的加持，带来的不仅是效率的提升、产业的升级，更是天门人真真切切的幸福感。

天门市服装工人 汪容霞：以前我们觉得做衣服是很苦很累的，做羽绒服，那个毛毛就是满天飞的，帽子戴着、口罩戴着、眼睫毛上都是那个毛毛。你看现在这个无尘的充绒房里面，我们就是穿着短袖，口罩也不用戴，感觉就是像白领一样的，精神面貌都不一样。

在天门的规划里，服装业既是支柱产业，更是惠民产业。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如何切身受惠？我们来到城郊的长湾社区。不大的一个社区里，挤满了800多家服装经营主体，几乎每栋民房都是一处作坊或商铺，实现了全年龄段就业。随便走入一个门洞，就是一方热火朝天的小生意。这是从广州回来的小望一家。

天门市侯口街道长湾社区经营户 王小望：这个是我们家的姥姥，95岁了。这是我的婆婆，这是我的老公，做饭的这个是我们家的爸爸。

王小望爸爸：现在80岁的人都不显老，我这61岁现在正干的时候！

记者 杨旭珲：正是闯的年龄！

王小望丈夫：儿子就在外面接活，媳妇就在车间里面管生产、管质量，我们每一个人都有事做。反正现在的话四代同堂，有事做、有活干，一家人在一起，就感觉非常幸福，跟人生赢家差不多了吧。

两口子、几兄弟、一家人，就是一个微型厂，楼上生活，楼下干活。在这里，就业不论年龄，只分工种——年轻人开网店、跑物流；中年人缝纫、裁剪、熨烫；老人也能剪线头、打包、做饭。每个劳动力都有合适的活计。服装业带动每户居民平均增收近10万元，这里也成为不少老板们的“发家之地”。

天门市侯口街道长湾社区党支部书记 吴佳文：我们现在就是房东、老板，从我们这里走出来的百万富翁和千万富翁都有很多。

曾经，天门服装的痛点是配套跟不上——九成面料依赖外购，一颗扣子都要从江浙调运。如今，仅长湾社区一条街，面辅料只有想不到、没有找不到。加工服务更是能从打版、制图到制作、打包，全工序一条龙配齐。

天门市副市长 刘娟：大的龙头也有，小的繁星也很多，所以形成了上下游互补、大中小互补，这样一个比较好的态势。品牌的大订单我们也能接，客户有特殊定制要求的小单量，我们也能够get到（做到）。我们有37个专业化的服装电商园区，同时我们也有长湾服装街这样的小的容纳家庭作坊的区域，所以我们现在是全产业链缺啥我们就马上招啥。

向着上游延伸，当地招引了原料生产、纺纱织造、染整印花等企业，构建起全产业链本地化闭环——“不出天门”，即可“做齐全衣”。在这张产业地图上，一种颜色代表链上一环，眼前的五彩交织可见生态之丰富。

天门市副市长 刘娟：这个产业是一个上下齐心，有愿望来共同托举的这样一个产业。我们希望“天门衣尚”真正成为全球衣橱，同时大家只要提到服装，就会想到天门。

一件衣服，“穿”起一座城，带动16万人就业，吸引10万游子返乡扎根，三户人家就有一户从事服装产业，全市服装电商销售额从2021年的70亿元，跃升至去年的700亿元，泰国、美国、马来西亚等地的海外仓相继建起......“天门现象”的背后，藏着天门县域经济发展的“针”功夫。穿越时空，缝纫机踏出的节奏感里，一个欣欣向荣的千亿衣都，正在悄然缝制。

（长江云新闻记者 杨旭珲 姚涛 刘莉 罗浩洋 天门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