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江云

通则不痛！来凤“转转工”转活“空巢村”治理经络

垄上行 2026-04-02 21:44:01

分享到：

在人们的固有印象中，

一个空巢老人扎堆的村庄，

“体力”是虚弱的，“神色”是黯淡的。

而恩施来凤县三胡乡石桥村却是特例。

村里常住人口500多人，

60岁以上的老人过半，

大家争着“为村”，抢着出力，

活力满满，暖意融融。

释放暖意的，是一群“转转工”，

石桥村升腾的昂扬劲头要从他们说起。

一股暖流，从不缺席

春日的来凤县三胡乡石桥村，漫山茶园新绿欲滴。82岁的张嬢嬢守着自家茶园，正愁鲜叶长势太旺，家里采茶人手又不够时，耳畔传来亲切的脚步声。只见十几个村民挎着竹篮，说说笑笑赶来了茶园——他们是村里随叫随到的“转转工”，农忙搭把手、遇事齐上阵，不分你我，也不计报酬。

“我们一块帮她采，一天就完事了，她一个人得搞几天。明前茶一天一个价，耽误的都是农户的收入啊！”65岁的村民向志英是“转转工”组长，说话嗓门亮，脸上气色好，是如今互联网上不少年轻人羡慕的“理想精神状态”。

“转转工”是恩施武陵山区流传已久的农耕习俗，农忙时节，听到邻里乡亲的一句招呼、一声求助，村民们便主动轮换帮工、互帮互助。

石桥村常住人口仅500多人，“转转工”就有241人，其中九成是六十岁以上的老人。抢种抢收、清洁家园、帮弱扶困，村里的大事小情，总能见到这群“老伙伴们”忙碌的身影。

“石桥村是典型的‘三留守村’，老年人居多，年纪最大的‘转转工’84岁，但他们普遍给人老当益壮的印象。”恩施五彩社会工作服务中心驻村社工姚方几乎参与了“转转工”的每一次活动，在她看来，这是独属于石桥村的“精神团建”。“参加活动的时候，老人们都乐呵呵的，一点也不吃力，反而很有生命力。”

罗娟娟是去年初上任的石桥村党支部书记。她坦言，上岗以前对“空巢村”是有刻板印象的——老人多、劳力少、人心散，治理难度可想而知。可踏入石桥村的那一刻，罗娟娟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打动，这里的乡亲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个个都以“当家人”的身份守护着这片故土。身处其中，这个1998年出生的姑娘时常被老人们治愈，甚至被他们赋能。

“去年6月，杨梅节前夕打扫景区卫生，需要招募一批‘转转工’。当时天气很热了，村民们二话不说戴个草帽顶着太阳就开工了，没人掉链子。”由于是高温作业，安全起见，当天招募的多为年轻一点的村民，罗娟娟告诉记者，一些年纪大的村民甚至会因为“没活可干”闹情绪。“年纪大的‘转转工’会说，我身体这么好，又不是做不了，想抢着做。我们村的老年人，确实很有活力。”

清洁家园中的“转转工”

涓涓暖流，何以长流？

谁能想到，如今活力满满的石桥村，也曾深陷治理困局。2017年，返乡村民邓德平目睹了家乡的窘境：青壮年大量外出务工，留守老人守着田地却干不动农活，稻谷没收成，茶叶没销路。各家各户自顾不暇，邻里之间也少了走动、多了隔阂。这疏离涣散的一幕，邓德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想起土家族邻里相帮、有情有义的“转转工”传统，当即集结8位热心村民成立了“农活帮帮团”，初衷很简单：给村里需要帮助的人搭把手，解决最现实的生产难题。

“有一户人家得了癌症，已经到医院去住院了，茶叶全留在地里顾不上采。我就发动全村村民，能帮的就上。那一次总共来了40多人，采了880斤茶叶卖了880元，把钱交到农户手上时，他含着眼泪感激不尽。”发生在2017年的这件事，邓德平至今难忘，这位名叫张平安的村民当时说了什么感激的话语他已记不清了，但他清晰记得现场村民的反应。“那一次帮忙的老百姓们心里也暖暖的，比得了奖励还高兴。从那次开始，石桥村谁家有困难，我们转转工第一个站出来帮忙解难。”

油菜收割季，“转转工”上线！

这支队伍的初心虽小，却点燃了全村的善与暖。后来，受过帮助的村民也主动加入队伍，“转转工”迅速从几人小队壮大成百人团队，帮扶范围也从农活互助，拓展到环境整治、基础设施维护、关爱留守群体等乡村治理全领域。“转起来”的乡亲们齐心协力、有说有笑，往日的隔阂消失了，松散的人心聚齐了，在互帮互助中实现了自我价值的老人们从“被照料者”转为“参与者”“建设者”，乡村自治的群众根基悄然筑牢。

“‘助人为乐’这话一点不错，每次帮完别人，我这心里热乎乎的！”村民龙志英今年79岁，是“转转工”中的铁杆成员。她开心地告诉记者，加入“转转工”后自己不光心里舒坦了，身体也变棒了。“免疫力提高了，去年基本上没打针也没吃药。在村里干活的时候，看着茶园整得那么漂亮、路修得那么宽，觉得生活哪哪儿都好。”

给生活打100分的79岁村民龙志英

随着队伍不断壮大、服务不断延伸，如何让民间的自发善意转化为长效的治理力量，成为石桥村的新课题。2019年，在民政部门和五彩社工组织的专业引导下，石桥村“转转工”村民自治互助会正式成立，邓德平当选会长，村里探索出“1331”管理模式，把人情化的互助传统升级为制度化的自治组织。从此，“转转工”不再是松散的志愿队伍，而是乡村治理的正规力量。

“1331模式是指建立一套体系，由群众点单，自治互助会接单，带头人派单，最后发动‘转转工’实施；聚焦三类活动，农活一起干，公益一起做，困难一起帮；实现三个全覆盖，村组院落全覆盖，党员群众全覆盖，结对联系全覆盖；健全一套机制，请三名监督委员会成员日常监督，他们要做的就是管人、管事、管物。”

据石桥村党支部书记罗娟娟介绍，为进一步激发群众的参与热情，村里推出了服务积分制，“转转工”们可按时长和工作量挣得积分，年底兑换生活物资。每年积分兑换现场，村部都热闹得很，可偏偏有一群平时抢着出工、高度配合的村民们，到了这时却说什么也不肯“配合”了。“其实每年都有一部分村民，平时出力很积极，却从不兑积分。今年春节前夕，村里给每家准备了一份‘年礼’，有大米和油，当时也有村民在村群里表态，把自己这份留给真正困难的乡亲。”

暖流涌动，势不可挡

作为异村任职的党支部书记，罗娟娟起初最担心的就是村民不买账、工作推不动。很快，“转转工”的活跃打消了她的顾虑，更让她悟出了基层治理的核心——只有依靠群众、发动群众，才能激活治理效能。在石桥村，“转转工”既是志愿服务者，也是民声倾听者。哪户有难处、谁家有矛盾、群众盼什么，他们在互帮互助中第一时间摸清、反馈，让精准掌握民情民意的村两委能够靶向解决村民的急难愁盼。

“得知村民间有矛盾，我会和村两委负责调解纠纷的干部迅速出面，挨家挨户做工作，很多矛盾就这样被扼杀在了萌芽阶段。”罗娟娟欣慰地告诉记者，去年石桥村无一起矛盾纠纷，上访率为零，彻底从“琐事缠身、四处救火”的治理困境中解放出来的村两委，能全神贯注地兴产业、谋发展。依托村里国家4A级景区“杨梅古寨”的文旅资源，去年罗娟娟带着村两委的年轻人配合三胡乡政府精心策划了几场节庆活动，办得有声有色，游客络绎不绝，村集体收入稳步提升到了30万元。在罗娟娟看来，石桥村发展文旅最核心的竞争力，不只是山好水好的自然风光，更是“转转工”孕育出的人情味与烟火气——这是石桥村平安和美的温暖灵魂，也是兴村富民的内生动力。

石桥村一角

聊起“转转工”的角色定位，罗娟娟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宛如基层治理的“推拿师”，这支村民自治队伍精准打通了乡村治理的堵点、痛点，营造出“一人事全村帮，全村事全村为”的和顺氛围，让昔日的“空巢村”得以通筋活络、强身健体。

“这套机制成效显著。第一，它减轻了农民的经济负担，‘转转工’每年可为困难家庭节约劳务费约1500元。第二，夯实了基层治理的群众基础。去年村里修建公墓和公路时，有43户老百姓无偿让地，不仅分文不要、毫无怨言，还会积极投工投劳。最重要的是，村民有了主人翁意识，实现了从‘要我参与’到‘我要参与’的深刻转变。”

亮出这份石桥村“治理体检报告”，罗娟娟的言语间满是自豪。2025年底，石桥村“转转工”村民自治互助模式，凭借显著的实践成效成功入选中央社会工作部办公厅、农业农村部办公厅党建引领乡村治理典型案例，成为全国乡村治理的独特样板。

“石桥村村民自治的成功经验是可复制的。目前，三胡乡13个村都成立了‘转转工’团队，全乡‘转转工’人数达到两千多人。经过他们的努力，一幅乡风文明、生活美好的幸福画卷正在绘就。”三胡乡党委副书记全波振奋地说，在石桥村“转转工”的示范带动下，偏远山村高效能治理的齿轮转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