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已到站,心未换乘: 一位退休列车长的“快乐日记”


“从11月5号开始,我就整夜整夜睡不好觉。” 白香菊翻着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工作笔记,声音却透着兴奋。

笔记的主页,贴着一枚特制的50周年纪念章,上面刻着八个字:“难忘岁月,友谊永存”。2025年11月15日,这位68岁的退休列车长,为她的高中同窗毕业50周年庆典,担任了策划兼主持人。
“83位同学,从美国、北京、广州专程赶回来。大多数都是老年人,都有基础病,万一发病了怎么办?途中出意外怎么办?我们组委会要担责任的。”她事无巨细地筹划,焦虑与期待交织,仿佛回到了当年确保每一趟列车安全抵达的时光。

这场半个世纪的聚会上,她写下了一首诗:“七五毕业五十载,花果緣聚回年少,青丝染霜人未老,岁月依稀情更好。”
“青丝染霜人未老”——这既是写给同窗的赞歌,也是她自身状态的注脚。

白香菊的职业生涯,始于1974年铁路内招。从列车员到列车长,再到党支部书记,三十八载光阴在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中流逝。

“那个年代,车上1000多人的安全,全靠你。”她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最严峻的考验发生在上世纪90年代初。她刚调任至郑州车队,担当一趟慢车列车长。列车行至豫南山区,暴雨引发的泥石流冲垮了铁道。“下午4点多钟滞留在明港站,一直到次日早上8点才发车。”
那是没有智能手机的年代,消息封闭。盛夏酷暑,车厢断水断电,风扇停转,闷热如蒸笼。餐料告罄,饮水断绝。
“不能造成恐慌。”她迅速组织起乘务组、乘警和检车员,构成应急小队。列车员们提着20多斤重的水壶,四处寻找水源,一壶壶烧开后,限量分给11节车厢的上千名旅客。工作人员把自己的干粮全部分给了老人和孩子。
“我的团队队友是我的骄傲。”回忆至此,她眼中仍有光亮。那个依靠人工与齐心共渡难关的夜晚,将“责任”二字熔铸进了她的生命里。“党员标兵”“业务标兵”的荣誉,于她而言,不是奖状,而是“激励我更加努力工作的号角”。

2012年退休后,白香菊搬进了武汉市洪山区关山街道的华中科技大学社区。“这里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白香菊说,“左邻右舍都是‘老师’,氛围特别好。”在华中科技大学社区,像她这样的退休人员有数百人,其中不少是教授、学者。社区敏锐地发现,这群长者是宝贵的“银龄资源库”,于是有意识地搭建平台,鼓励大家分享所长、相互学习。
她的退休生活,从此像一张精心排布的课表:上午乒乓球,下午舞蹈或腰鼓,周四唱红歌,晚上则静心练字、记日记——所有这些活动,都深深扎根于社区培育的肥沃土壤。

“我命好,身边总是好人、贵人。”这句话她常挂在嘴边。社区工作人员笑称,白老师的故事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社区宝藏”——在她身上,能看到退休长者如何在这里重新找到价值、连接与快乐。
即便曾是一位直肠癌康复者,并伴有严重的心脏病,她也从不把自己当“病人”。确诊后的头两年,她虚弱得“下楼走十分钟就得歇一刻钟”。可她没被吓住。“乐观就是最好的药。”在社区的鼓励下,她从跟着邻居老师比划第一个舞蹈动作开始,从握拍、挥拍学起,渐渐手脚舒展了,力气回来了,脸上红润了。

几本厚重的“健康日记”,是白香菊退休后养成的习惯。
她的日记,是一本纯粹的“快乐选集”——只记录好事、乐事、值得感恩的事。不愉快的、令人烦恼的,则“从不记录”。她还有一个浪漫的期盼:“再过十年,哪怕我记性不好了,孩子们拿起日记念给我听,里面全是开心事,那该多好。”

常年奔波在铁路上,家庭的重担几乎全部落在了丈夫肩上。“我嫂子开玩笑,说我的孩子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她说这话时,眼里掠过一丝歉疚,旋即被坦然取代。“他们都理解,我是为了工作。”
退休时,她曾许愿:“上辈子他伺候我,下辈子我伺候他。”可这个承诺只实践了一周。“我在灶台边恨不得要哭,”她笑起来,“学别的一学就会,就是做饭学不会。”于是约定变成了默契的“分工”:丈夫做饭,她负责洗碗和清洁。“他没要求,是我自己总想分担点儿。”
这份“被宠爱”的坦然,源于数十年的相互支撑。如今,家庭和睦、儿孙自立,成为她口中“最核心的感受”,也是她能够全心投入“老有所乐”的温暖底色。

站在68岁的人生节点回望,白香菊心中满是温暖与感念。她感恩社区领导对老同志们的细致关怀,也铭记每一位曾给予她帮助的老师。是社区丰富的活动让她老有所乐、心有所依;是老师们的悉心指导,让她在锻炼中重获健康,在学习中找回信心。这份环绕身边的善意,让她退休后的每一天都踏实而丰盈。在华中科技大学这个充满书卷气与学习氛围的社区里,她像一块永不饱和的海绵,吸收着知识、友情与活力,也将乐观与豁达,源源不断地传递给身边每一个人。
(记者:刘文婷 摄影:喻勇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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