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酒肉穿肠过,是福还是祸?
狂傲如李白,也曾在自己的一首诗中,亲口承认,自己爱着一个人:
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
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
醉月频中圣,迷花不事君。
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李白爱着的这位“孟夫子”,正是我们今天的主角孟浩然。李白是何等人物,无论在大唐还是后世,永远都是有一大群星星眼迷弟迷妹追随着的。而他也疯狂地做了一次孟浩然的小迷弟——“高山安可仰,徒此揖清芬。”
孟浩然画像
上天是公平的。孟浩然生于书香之家,满腹经纶,文武皆通,有“诗星”之名传世。因而,上天也必然要给他喝凉水塞牙、吃糖饼烫后脑勺的不幸命运。孟浩然一生落魄,人生的重大节点上,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与那条转运的锦鲤,擦肩而过。
而他屡屡遭遇的各种不幸,却有个相同的原因——喝酒。
李白赞孟夫子“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殊不知,孟夫子根本没有这么潇洒,他想当官想疯了,甚至写下过一首各种暗示求官职的《望洞庭湖赠张丞相》:“欲济无舟楫,端居耻圣明。坐观垂钓者,徒有羡鱼情。”言外之意就是,我可是很羡慕那些能够为朝廷做出贡献的人,所以张九龄先生,辛苦您帮我说说情,让圣明的皇帝也给我一点机会呗!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张九龄、李白、王维等人,都是孟浩然的好友甚至迷弟,那么诗名满天下的孟浩然究竟为何屡屡不得仕呢?
且先来看他与锦鲤的第一次擦肩而过。那一年,他四十一岁。不惑之年,男人本应建功立业,封妻荫子;而孟浩然却仍然是一介无业游民,壮志未酬。他心急如焚,跑来好友王维的府邸,想要请求身为当时的“红人”的朋友替他说上一两句话。纵然是求仕,两个文人相遇也难免推杯换盏,闲话古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孟浩然已然微醺,唐玄宗却突然在这个时刻驾到了。
孟浩然完全懵了,这可咋整?还是王维反应快,为好友指了条明路:江湖规矩,你就先躲我床底下吧。可而眼尖的唐玄宗却凭借一双八卦的小眼睛迅速发现了问题:不对啊,王爱卿,你一个人居住,桌上的筷子怎么有两双?
王维这才无奈地把孟浩然引了出来。孟浩然钻出床底,见到唐玄宗,内心惶恐,却隐隐感到,自己升迁的好机会来了!他于是上前去,自请赋诗一首,献与素来好诗的玄宗。结果,带着三分酒力两分懵圈的孟浩然,开口就吟道:
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唐玄宗一听,勃然大怒:这是在发牢骚,埋怨我识人不明,埋没人才?再一看孟浩然,刚从床下钻出来,一身是灰,头发上还挂着蜘蛛网,满嘴酒气,简直是标准的油腻大叔。“是你自己不要官,干嘛把锅甩给我?”说罢,唐玄宗拂袖而去。
拍马屁不成,反而惹怒了天子的孟浩然,就这样第一次因为酒,而迈错了第一步,而后,步步惊心,步步皆错。
心不甘情不愿地过了几年隐逸的生活后,孟浩然再度遇上了一位贵人——襄州刺史韩朝宗。这位刺史,颇为爱惜人才,连狂傲不羁的李白都诚惶诚恐地向他献书:“生不用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襄阳名士老孟的才华,令他十分喜爱,他对孟浩然发出热烈邀请:马上我要去长安,见皇上,顺便推荐几个人才,约吗?
孟浩然热泪盈眶:约,当然约!两人当即定下共同前去长安,再续断掉的官运的大计划。奈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孟浩然心中打好了腹稿,拍皇帝马屁的词儿想了一套又一套,决意让玄宗这一次对自己彻底改观,留个好印象。他万万没想到,这一次却又是栽在了喝酒上。
话表孟浩然临走那天,一位朋友前来践行。满桌好酒好菜,二人不由得推杯换盏起来。酒酣耳热,突然有人惊呼,老孟,韩刺史催你走了!谁知,喝急了眼的孟浩然摆了摆手,不去,没看见我正喝酒呢吗?这天底下还有什么能比喝酒更重要?
都说李白其人,没喝酒时他是大唐的,喝了酒后大唐是他的。看上去,孟浩然的这股子狂劲儿和酒劲儿,比起李白来也毫不逊色。
正如高力士和唐玄宗不买李白的账,等着急了的韩朝宗也不买孟浩然的账。看到孟浩然烂醉如泥、毫无悔意的模样,他决定:不带这老小子玩了,自己出发去京城。官运的锦鲤,就这样摇头摆尾地再一次从孟浩然的手心溜走,逃得不见踪影。
此后,又是若干年浪迹江湖的岁月。孟浩然老了,那颗想要当官的心也渐渐死去,在华夏的壮丽山河之间消弭于无形。但他对酒的痴爱却死性不改:
五日休沐归,相携竹林下。开襟成欢趣,对酒不能罢。
——《宴包二融宅》
春余草木繁,耕种满田园。酌酒聊自劝,农夫安与言。
——《山中逢道士云公》
天边树若荠,江畔洲如月。何当载酒来,共醉重阳节。
——《秋登兰山寄张五》
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
——《过故人庄》
他亦曾做过丞相张九龄的幕僚,却受不了天天早起、按时打卡上班的艰辛,再度回归到谑浪岁月当中。余生,他在襄阳,以一介布衣的身份,过着无业游民的日子。既然不再求官,那么嗜酒就再也不能为我的人生添堵。仕途失意的孟浩然,就这样长期纵情诗酒,与山水和诗友为伴。但是他又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栽在了酒上。
公元740年,孟浩然的好友兼酒友王昌龄路过襄阳,招孟浩然前来聚会,孟浩然欣然赴约。老酒鬼对老酒鬼,推杯换盏,觥筹交错。他们看饱了襄阳好风日,喝饱了陈酿老酒,吃饱了汉江上的鱼鲜。孟浩然仿佛感到,自己一生从未有过这样的开心。
他不幸而言中了。这一次不遵医嘱的痛饮,让他背部的毒疮再度发作,不久后病逝于隐居的山中。一代风流,终被雨打风吹去。酒,打乱了孟浩然的一生,终结了他的官运,最终也要了他的老命。
回顾孟浩然落魄的一生,怎一个“难”字了得?然而,所谓“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过度嗜酒,耽误大事,孟浩然的命运完全可以一帆风顺。小酒怡情,大酒伤身,老孟,如果有来世,你可长点心吧!
(责任编辑 黄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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